--- title: 日本人答问卷，为什么偏爱「どちらとも言えない」｜左滕 description: 员工调查一半的题最多的选项是「说不上来」。数据上日本人确实更常选中间，但只在需要表态的题上。我做调查的经验：在日本，中性已经是负面评价。怎么把它问出来。 image: https://nobusato.jp/hubfs/japan-neutral-survey-answers-zh.png --- [左滕 Nobu Sato](https://nobusato.jp/zh?hsLang=zh-cn) [首页](https://nobusato.jp/zh?hsLang=zh-cn) [个人简介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profile?hsLang=zh-cn) [文章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?hsLang=zh-cn) [联系我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contact?hsLang=zh-cn) [日本語](https://nobusato.jp/ja/blog/japan-neutral-survey-answers)[English](https://nobusato.jp/en/blog/japan-neutral-survey-answers)[中文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japan-neutral-survey-answers) [用数据看日本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tag/用数据看日本) # 日本人答问卷，为什么偏爱「どちらとも言えない」 [左滕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profile?hsLang=zh-cn) ![日本人答问卷，为什么偏爱「どちらとも言えない」](https://nobusato.jp/hs-fs/hubfs/japan-neutral-survey-answers-zh.png?width=1200&height=630&name=japan-neutral-survey-answers-zh.png) 给日本团队做员工调查，结果出来，一半的题目最多的那个选项是「どちらとも言えない」（说不上来）。总部看了问：这是满意还是不满意？ 我的回答是：在日本，这已经是不满意了。但要先搞清楚它为什么长这样。 ## 先看这个偏好是不是真的 说日本人爱选中间，是个老印象，我把能找到的数据翻了一遍。 最早的一组是 1995 年一项跨国研究：日本、台湾、美国、加拿大五千多名高中生答同一套 57 道题的七分量表。日本学生平均在 17 道题上选了正中间的 4，美国学生 11.7 道。换成比例，日本人三成的题选中间，美国人两成。差别真实，但没有传说中那么大。 再看一组更近的。国土交通省 2020 年在日英法德四国做了一次同题问卷。「想不想在中小企业工作」，日本选「どちらでもない」的 52%，英国 38%，法国 41%，德国 33%。「有名大学和大公司是不是成功的标志」，日本 34%，英国 19%。但「愿不愿意为工作搬家」，日本 25%，英国 27%，法国 21%，几乎一样。 20%40%60%52384133想在中小企业工作34192731名校大公司是成功标志25272122愿意为工作搬家日本英国法国德国 **Fig.1**国交省 2020 年四国同题问卷里选「どちらでもない」的比例。前两题日本明显高，第三题四国一样。 所以结论是：日本人确实比欧美人更常选中间，但不是所有题都这样。差距大的，是那些需要表态、而表态可能得罪人或者暴露自己的题。 ## 中间选项里装着四种人 庆应的增田真也和坂上贵之有一篇综述，把选中间的原因拆开。我按自己做员工调查的经验，归成四种人。 第一种，真的两可。对上司既满意也不满意，取决于问哪件事。第二种，没想过。这个问题和他无关，或者他从来没认真想过。第三种，不想说。有看法，但觉得写出来对自己没好处，哪怕是匿名。第四种，没看懂。题目翻译自英文，日文读起来别扭，不知道在问什么。 这四种人在数据里长得一模一样，都是那个「3」。对管理者来说，第一种和第三种才是要找的，第二种可以放过，第四种是问卷自己的问题。 ## 在日本，中性就是负面 我做过很多次五档评价，从 positive 到 negative。日本团队的答案几乎全部落在 positive 到 neutral 之间，negative 那两格基本是空的。第一次看到这种分布的人会觉得团队状态不错。做过几轮之后我明白了：在日本，neutral 就是 negative。真正满意的人会选 positive，剩下的人把不满意写成了「说不上来」。 日本职场有一个默认设定：表态是有成本的。说满意，像是在讨好；说不满意，像是在指责。两个都可能被记住。「どちらとも言えない」是唯一没有成本的格子。这不是性格，是环境。我在[离职理由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why-exit-surveys-lie?hsLang=zh-cn)那篇写过，问卷问到的是外两层，人真正的想法在内两层。「どちらとも言えない」就是外两层挡在内两层前面的一道门。 这道门是能推开的。我的办法是不停问细节，而且只问能用「有」或「没有」回答的问题。「你对上司的沟通满意吗」会得到一个 3。「过去一个月，上司有没有单独跟你聊过一次你的工作」只能答有或没有。「上次你提的建议，他有没有回复」，有或没有。问到第四、第五个细节，那个中性的回答，几乎每次都变成了负面的。 ## Gallup 那个个位数是怎么来的 Gallup 每年发布全球员工敬业度，日本十几年来一直在 5% 到 8% 之间，2025 年是 8%，全球平均 20%，美加三成左右。总部看到这个数字会很紧张。 5%10%15%20%25%7201276201466201677201855202055202267202482025全球平均 20% **Fig.2**Gallup 员工敬业度，日本，2012 到 2025（三年滚动平均）。虚线是 2025 年全球平均 20%。 这个数字的算法是：只有在一组题上全选最高分的人才算「敬业」。而日本人，哪怕是干劲十足的那种，也很少给自己打满分。满分在日本文化里是一种自我吹嘘。所以这个个位数里有相当一部分是答题习惯，不全是工作状态。 这不是说日本员工没问题，是说拿这个数字和美国直接比，比的是两种答题习惯。 ## 我怎么处理 三件事。 一是把中间格去掉。四档或六档，不留「说不上来」。有人会说这样把真正两可的人逼着站队，数据会失真。我的看法相反：在日本，留着中间格失真更大，因为不满意的人全躲进去了。被逼着站队的那一部分两可的人，是我愿意付的代价。 二是问事件，不问态度。态度题永远有办法躲，事件题没有。 三是把中间选项本身当数据看。哪个部门、哪道题的「どちらとも言えない」特别多，那里就是没人敢说话的地方。这比平均分有用得多。做[组织诊断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people-not-on-the-org-chart?hsLang=zh-cn)时，我会专门把这张表拉出来。 ## 我拿不准的地方 日本人中间回答偏多，年轻一代是不是在变，我没有看到可靠的跨年数据。另外，跨国研究里中国人和台湾人也偏中间，而我做中国团队调查的样本不够多，不敢说他们和日本人一样还是不一样。 你们公司上一次员工调查，「どちらとも言えない」最多的是哪道题？ 数据来源 - [Chen, Lee & Stevenson (1995) Response Style and Cross-Cultural Comparisons of Rating Scales Among East Asian and North American Students, Psychological Science 6(3)](https://escholarship.org/uc/item/1b00n182) - [国土交通省「市民向け国際アンケート調査」（2020年、日英仏独）](https://www.mlit.go.jp/kokudoseisaku/content/001409459.pdf) - [増田真也・坂上貴之「調査の回答における中間選択：原因、影響とその対策」心理学評論 57(4), 2014](https://www.jstage.jst.go.jp/article/sjpr/57/4/57_472/_article/-char/ja/) - [Gallup, State of the Global Workplace: Japan country-level data](https://www.gallup.com/workplace/705794/state-global-workplace-japan-country-level-data.aspx) --- 不够写成一篇的日常想法，我写在 LinkedIn 上。[去 LinkedIn 关注我](https://www.linkedin.com/in/realnobusato/) ## 本专栏的其他文章 - ### [在日本雇一个人，要付工资的几倍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true-cost-of-hiring-in-japan?hsLang=zh-cn) 在日本雇一个年收600万日元的人，公司第二年起每年约付714万，是工资的1.2倍；第一年走猎头约924万，1.5倍。2026年度东京的雇主社保费率、通勤补贴和奖金的坑，以及第一年人力预算怎么做。 - ### [日本人每月加班多少小时：13 小时，还是 21 小时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japan-overtime-two-numbers?hsLang=zh-cn) 厚労省说一般劳动者每月加班 13.2 小时，问正社员本人是 20.6 小时，近三成人还有平均 16.9 小时没算进去的サービス残業。同一件事三个数字，差在谁报、分母是谁。取证纪律的一个示范。 -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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