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 title: 你在前公司留下的人情账｜班长 description: 日本的背调往往只确认在职时间，但圈子小、熟人链短，名声照样会传。交接、离职时机、带不带人走，会被记好几年；40.9%的企业在做回聘，旧账会被翻出来。 image: https://nobusato.jp/hubfs/the-favors-you-leave-behind-zh.png --- [左滕 Nobu Sato](https://nobusato.jp/zh?hsLang=zh-cn) [首页](https://nobusato.jp/zh?hsLang=zh-cn) [个人简介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profile?hsLang=zh-cn) [文章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?hsLang=zh-cn) [联系我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contact?hsLang=zh-cn) [日本語](https://nobusato.jp/ja/blog/the-favors-you-leave-behind)[English](https://nobusato.jp/en/blog/the-favors-you-leave-behind)[中文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the-favors-you-leave-behind) [职业发展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tag/职业发展) # 你在前公司留下的人情账 [班长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profile?hsLang=zh-cn) ![示意图：离职方式记在人情账上，几年后在回聘等场合被重新翻看](https://nobusato.jp/hs-fs/hubfs/the-favors-you-leave-behind-zh.png?width=1200&height=630&name=the-favors-you-leave-behind-zh.png) 班长 离职的时候，很多人心里有一笔省事的账：反正背调也查不出什么，走就走了，前公司怎么看无所谓。我理解这种算法。但在日本这个圈子里，你怎么走的，会被人记好几年，而且常常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被翻出来。 之前我写过职场里的「人情账」：莫斯在《礼物》（1925年）里讲的给予、接受、回报，日本人叫「貸し借り」，这本账比组织架构图更能说明活儿是怎么干成的（[组织图之外的那本人情账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the-favor-ledger?hsLang=zh-cn)）。那篇是站在公司角度看的。这篇换个角度，说说你个人。你离职那天，账本上你那一栏并没有关掉。 ## 背调这么薄，名声是怎么传开的？ 主要靠人。日本的行业圈子小，认识人的链条很短。 先说正式渠道。就我自己的经历，打电话问前公司人事，对方基本只确认在职时间，别的不说。候选人自己提供的推荐人，我每次都会问一句：「你还愿意跟他再共事吗？」但这个回答我当建前听，不拿它做判断依据。我招过一个人，推荐人个个说好，进来以后执行力差了一大截。背调能查到什么、查不到什么，我在[在日本做背景调查能知道什么](https://nobusato.jp/zh/blog/background-checks-in-japan?hsLang=zh-cn)里写得比较细。 正式渠道这么薄，为什么还说名声会传？因为圈子太小了。 拿东京做后端、做基础设施的工程师来说，干个七八年，换过两三家，你会发现技术会议上、前项目的群里、新公司的工位旁边，总有熟面孔。前同事变成甲方的对接人，前领导空降成你的上级，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。 说一句我自己的原则：我不做非正式的背后打听，也就是所谓的 backchannel。这么做很容易把候选人正在看机会的事漏给他现在的公司，风险太大。但不是每个招聘方都这么想。而且就算招聘时没人打听，这本账在你入职以后照样起作用。哪天你需要一个老熟人帮忙，旧账就会被悄悄翻出来。 ## 走的时候，哪几件事会被记上账？ 我看下来，最容易留痕的是交接、时机，还有你有没有顺手带走同事。 ### 交接：法律只管两周，账本管好几年 先把法律底线说清楚。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，按日本民法627条，提出辞职后满2周劳动关系就结束。厚生劳动省茨城劳动局的问答也写明，即使公司不同意，2周后辞职照样生效（[厚生劳动省 茨城劳动局](https://jsite.mhlw.go.jp/ibaraki-roudoukyoku/yokuaru_goshitsumon/shurouchu/worker_d/qa_wyametai.html)，日文，以2026年10月为准）。很多公司的就业规则写的是提前一个月，照着来能少很多麻烦。 但「引き継ぎ」（交接）是另一回事。你留下一份清楚的文档、带着接手的人跑过几次，和你留下一堆没人看得懂的配置、让后面的人挖三个月，大家记住的是完全不同的你。后者的代价不只是名声，下次你想找这个团队里的人内推，基本就别想了。 ### 时机：能挑就挑 赶在发版前、年度决算前、大客户上线前走，不管你理由多充分，别人记住的都是「偏偏那个时候走」。能等到一个自然的节点，这就是一笔实打实的人情。实在等不了，早点跟领导打招呼，账上写的东西也会不一样。我不是说一定要等，能选的时候选一下就好。 ### 带人走：合法，但账最重 很多中国同学对这条最没感觉。按一篇日本法律专栏对判例的梳理，连在职董事挖下属，一般观点也是只有手段明显超出社会通常容许范围（社会的相当性を逸脱）才算违法，单纯邀请别人跳槽通常不构成违法（[Westlaw Japan 判例专栏，2022年](https://www.thomsonreuters.co.jp/ja/westlaw-japan/pdf/column_law/20221128.pdf)，日文，其中引用了东京地方法院1991年2月25日判决等）。所以很多情况下大概不违法，但具体要看细节。可是在账本上，这几乎是最重的一笔债。走一个人，公司当损失认了；你走了以后团队骨干接二连三跟着走，前公司会把这件事记在你名下。 以上是一般信息，不是法律意见。真遇到具体纠纷，去综合劳动咨询窗口（総合労働相談コーナー）或者找律师问。 ## 回头路，比你想的宽 账本被翻得最明白的时候，是你想回原公司的时候。在日本，回去这件事已经不算少见了。 Mynavi（マイナビ）2024年1月的中途招聘定点调查里，856家企业中有40.9%在做「アルムナイ採用」，也就是重新招回离职员工；员工301人以上的企业里这个比例是55.7%。个人这边，997名有跳槽经历的人里，12.3%回过以前的公司（[Mynavi，2024年1月调查](https://career-research.mynavi.jp/wp-content/uploads/2024/03/8e40c4b0026548d1871177667e4e9c83.pdf)，日文）。 企业（2024年1月） 在做回聘（アルムナイ採用） 40.9%（856家） 其中员工301人以上 55.7%（366家） 个人（有跳槽经历） 想过回原公司 32.9%（1,005人，2024年6月） 真的回去过 12.3%（997人，2024年1月） 来源：Mynavi「中途採用・転職活動の定点調査」2024年1月、6月。样本不同，比例之间不宜直接相比。 **Fig.1**约四成日本企业、过半大企业在回聘离职员工。跳槽者里约三分之一想过回去，真正回去过的约八分之一。 2024年6月那期调查还有个数字值得琢磨：1,005名跳槽者里，32.9%想过回原公司，可是有42.5%跟前公司「基本没有联系」（[Mynavi，2024年6月调查](https://career-research.mynavi.jp/wp-content/uploads/2024/07/43a980f69448bf1b137f8f0bbfddbd8b-1.pdf)，日文）。调查本身证明不了断了联系的人就是回不去的人。但想回去和真回去之间差的那一截，我觉得有不少是账本上的事，不全是有没有空缺的事。 对在日本的中国工程师来说，这条路的价值可能比你想的大。签证、家庭、行情一变，很多人两三年后会想回到熟悉的团队。到那时，记得你当初怎么走的人，往往就是拍板的人。 我自己在另一边待过：试过挽留一个要走的组员，对方连谈都不愿意谈，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走。他没有义务解释。只是这样一来，留下的人没法知道哪里出了问题。走的时候哪怕留一句真话，账上那一栏就清楚多了。 一笔债多久会淡掉，我说不准。有人两三年就没人提了，有人十年后名字还会被拿出来说；那些干几年就去新加坡或者回国的同学，这本账跟着走多远，我也没把握。 离职那天，你把工牌还给人事，关掉工位上的电脑。几年后某个会议室里，有人提起你的名字，接下来那句话是什么，很大一部分是那天之前的几周写下的。 --- 不够写成一篇的日常想法，我写在 LinkedIn 上。[去 LinkedIn 关注我](https://www.linkedin.com/in/realnobusato/) ## 本专栏的其他文章 -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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