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把手不在的时候,日本法人谁说了算

法人负责人回总部开两周的会。这两周里,日本办公室发生了三件事:一个客户要求紧急改合同,一个员工提出离职,劳基署来了一封询问函。谁来处理?组织图上没写。结果呢,客户的事被最急的那个销售自己答应了;离职的事没人接,员工直接走了;劳基署的信放在桌上等了两周。
这是小号的权力真空。我想讲一个大号的,大到里面的机制肉眼都看得见。
1629年,一座没有水的岛
1629年,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巴达维亚号在澳大利亚西岸的群岛触礁。大约两百人活了下来,岛上没有淡水,食物很少。船长和高级商务官带着一条小船去爪哇求援,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指挥安排。
填上这个真空的是 Jeronimus Cornelisz,一个第一次出海的低级商人,在船上没有任何正式权力。他先把自己人安排到关键位置,要所有人宣誓效忠,把可能反对他的人分批送到别的小岛「找水」,然后开始杀人,前后一百多人。同一批幸存者里,一个叫 Wiebbe Hayes 的士兵被他支开去找水,结果真找到了,并在另一座岛上组织起二十几个人:分配劳动,造武器,筑了一道矮墙,打退了 Cornelisz 至少三次进攻,直到救援船来。
2026年,一项发表在《亚洲商业伦理杂志》上的历史个案研究把 Cornelisz 对照现代「企业精神病态」的特征清单,认为几乎条条符合,作者把整件事称为一次领导力的自然实验:同样的危机,两个人,两种结局。我对这个诊断本身保留态度,隔着四百年给一个人下心理学结论,证据太薄。这也只是一个案例,不能推出普遍规律。不过有一件事,它讲得很清楚,用不着心理学。
Fig.1同一场危机,两种领导。真空按「谁先站出来」选人,和「谁合适」几乎不重叠。
真空不选最合适的人,选最先站出来的
Cornelisz 能上位,跟他是什么样的人关系不大,跟「没人被指定」关系很大。真空谁来填,靠的是自己报名:谁想要,谁动得快,谁敢说「现在听我的」,就归谁。这么筛出来的人,跟「谁合适」几乎不沾边。Hayes 明显更合适,可他是被支走的那个。他的本事,要到另一座岛上、没人跟他争的时候,才长出来。
回到日本法人。负责人不在的两周,真空同样会被填上,只是方式更安静。可能是最急的销售自己做了决定;可能是和总部关系最近的那个人默认成了传话口,渐渐变成审批口;也可能是谁都不决定,所有事等两周。三种填法,没一种是你选的。
日本职场还有个特点,让这事更隐蔽。很少有人会公开说「现在我说了算」。真空不会被哪个人高调占住,它是被一堆各自为政的小决定慢慢填满的。等负责人回来,规矩已经变了一点,谁变的,不知道。
一把手不在之前要定好的
指定代行者,写在纸上,而且告诉所有人。别说「有事找我」,要说「我不在的时候,这三类事 A 决定,这两类事等我,这一类事直接问总部」。日本公司管这叫職務代行,很多公司的就业规则和决裁权限规程里本来就有这一条,新法人常常没写。
代行者不一定是二号人物。按岗位打分的思路,代行者岗位要的是三样:在你不在的时候愿意做决定、做了决定会告诉你、做错了不会藏。这三样和业绩排名没关系,和他在组织图上看不到的那张关系网里的位置有点关系。
把「等」也写成一个决定。有些事确实应该等负责人回来,那就明确写:这类事等,等的期间谁负责告诉对方「我们X号回复」。劳基署的询问函等两周不回,和明确回复「负责人X号回国,当天回复」,完全是两码事。
最后一条,写给总部。日本法人只有一个负责人、又没有代行者的时候,别让他离开超过一周。这跟信不信任团队无关,真空怎么被填上,你控制不了。巴达维亚号的高级船员离开的时候,也以为自己很快就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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