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滕 Nobu Sato

用业务委托代替雇佣,在日本行得通吗

用业务委托代替雇佣在日本行得通吗

总部的方案很简单:日本解雇难,社保贵,那就不雇,全签业务委托。销售签委托,工程师签委托,连办公室经理也签委托。合同上写「乙方自主决定工作方式」,然后每天早上九点开站会,用公司的CRM,周报交给日本负责人。

这套做法在日本有名字,叫偽装請負。别以为是灰色地带。判断标准是明的,罚则有,判例一大堆。

先看一家把这条路走到底的公司

2021年西班牙通过《骑手法》:只要平台通过算法组织、指挥或控制骑手的工作,就推定为雇佣关系。巴塞罗那的外卖平台 Glovo,选的办法是改产品。骑手随时能登录,拒单没有明确惩罚,每天的费率系数还能自己挑。意思很明白:你看,人家是自主的,算不上雇员。

三年后,Glovo 和母公司 Delivery Hero 宣布在西班牙雇佣约1.5万名骑手。这三年里,骑手因为收入下降上街抗议,劳动监管的罚款越攒越多,还出了一桩刑事案件。2026年10月 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 上有篇文章拿它当主案例,判断大意是:在算法驱动的业务里,打补丁式的合规会留下可审计的痕迹,反倒扩大了监管能查的面,最后逼出本来想躲开的重新设计,而且偏偏赶在最贵的时间点上。

Glovo 输,不输在改得不够巧。它的业务本身就得控制骑手,法律看的偏偏就是控制。你改界面,监管看实质。

合同上写的· 「乙方自主决定工作方式」· 按月付固定费用· 称为业务委托· 没有社保、没有加班费包装日本劳基署和法院看的· 能不能拒绝分配的工作· 有没有具体指挥监督(站会、CRM、周报)· 时间和地点是否被拘束· 能不能让别人替你干· 工具是谁的、只给这一家干吗实质Glovo 改的是界面,监管看的是实质

Fig.1偽装請負的判断不看合同名称,看使用从属性。左边越像,右边越危险。

日本看什么

日本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劳动者,不看合同叫什么名字,看「使用从属性」。1985年劳动基准法研究会的报告给了一组判断要素,到今天劳基署和法院还在用:对工作指示能不能拒绝;工作过程中有没有具体的指挥监督;时间和地点是否被拘束;能不能让别人代替自己干;报酬是不是对劳动时间本身的对价。辅助看:工具设备是谁的,报酬水平像工资还是像外包费,是不是只为这一家干活。

拿总部那个方案对一遍。九点站会,是时间拘束。用公司CRM、交周报,是指挥监督。不能拒绝分配的客户,是没有诺否自由。签的是委托,实质是雇佣。

后果有两层。先是劳动法:一旦被认定为劳动者,加班费、有薪假、社保倒补、解雇限制全部回来,还是从头算。「解雇难」这个问题,你并没绕过去,它只是挑了个更贵的时候冒出来。再是派遣法和职业安定法:以规避法律为目的的偽装請負,接受劳务的公司会被视为已经向这个人发出了劳动合同的要约(派遣法第40条之6,2015年起施行),他接受,你就多了一个正式员工。2024年11月起《自由职业者法》施行,厚生劳动省同时在劳基署设了窗口,专门受理「我可能其实是劳动者」的咨询。能去投诉的门,比以前宽多了。

还有一条,跟 Glovo 一模一样:痕迹。Slack 里的每日指示、排班表、周报、绩效评语,都是证据。你管得越细,证据越齐。

业务委托什么时候行得通

行得通的,是真外包。按成果付钱,不按时间;对方自己定什么时候、在哪里做;对方可以找人分包;对方同时给别的公司干活;对方用自己的工具。一个按项目收费的日本市场顾问、一个按模块交付的外部工程团队、一家按单结算的代理店,都是这个形态。

行不通的,是你得管过程的活儿。销售要按你的节奏跟客户,工程师要进你的每日站会,客服要按你的排班坐在那儿。说到底,这些岗位你就是要指挥他。指挥,就是雇佣。

最贵的是中间地带。合同写委托,管起来像雇员。顺的时候相安无事。一出事,比如你想终止合作,或者对方收入掉了,他去劳基署或者律师那儿走一趟,你就得同时应付劳动法、派遣法和税务三头的追溯。

照实质设计,别照包装

新据点用人,先问自己一句:这件事,我要管过程,还是只要结果?要管过程,就雇佣,然后把试用期和真实成本算进预算。只要结果,就委托,然后真放手:不进站会,不定时间,不管人家用什么工具。

放不了手,又不想雇,还有两条正路:派遣(通过有执照的派遣公司,指挥权在你,雇佣关系在派遣公司),或者有期雇用(合同到期是正常终止,法律上不算解雇,但要注意连续更新五年后的无期转换)。两条都比偽装請負贵一点,比被认定之后便宜得多。

Glovo 改了三年界面,最后还是雇了人。界面是给人看的,劳动法看的是谁在发指令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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用三种语言,写在日本落地这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