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本法人的编制，为什么不能压到刚好够

总部批编制，问的是：这些活，最少几个人能干？五个。那就编制五个。第八个月，走了一个。剩下四个人干五个人的活，还得抽空面试接替的人。四个月后新人到岗，又花了两个月上手。这半年，日本法人的产出只有原来的七成。剩下的四个人里，还有一个在琢磨要不要也走。

毛病出在「最少几个人能干」这一问上。它算了今天的活，没算明天的人。

蚂蚁为什么养懒蚁

按理说，蚁群应该把产出拉满。可观察的人早就发现，总有相当一批工蚁，长时间什么都不干。2016年，北海道大学长谷川英祐的团队用模拟验证了一件事。假设每只工蚁对任务刺激的反应门槛不一样，有的一有活就动，有的要等活堆成山才动。结果，门槛各异的蚁群，比门槛全一样的蚁群存续得更久。道理很朴素。勤快的会累，累了就停，这时候平时不动的那批接上。门槛全一样的蚁群，大家同时累，同时停。

作者把它解释成一种取舍：拿一部分短期产出，换长期存续。这是模型，不是对真实蚁群几十年的实测，引用时得说清楚。但它把管理上一件凭直觉就知道的事，讲成了机制。满负荷的系统没有缓冲。而缓冲这东西，系统平稳的时候，看起来就是浪费。

在日本，补一个人要半年

日本法人的缓冲问题，比别处更要命，补一个人太慢了。中途招聘三到六个月是常态，候选人在职的话，再加一到两个月交接。从一个人提离职，到接替他的人能独立干活，中间至少半年。招一个人的真实成本那篇算的是钱，这篇说的是时间。钱还能补，时间补不回来。

还有几件事，让「刚好够」更脆。有薪假在日本是法定义务，一年至少要让员工休五天；产假育假很常见，男性育休也在上升；劳动时间有上限，36协定下加班一般一个月45小时、一年360小时，想靠剩下的人加班顶上去，顶不了多久。五个人的团队，谁家里有点正常的事，某一块工作就直接停了。

缓冲长什么样

缓冲，不一定是多雇一个人闲着。五到十人的法人，有几种便宜的做法。

关键岗位配一点二个人。财务、劳务、客户支持这类一停就出事的岗位，用兼职、派遣，或者外面的社劳士、税理士，补上那零点二。正职的人才能休假，能离职，能生病。日本的派遣和专业事务所市场很成熟，这零点二花钱买得到。

每件事，两个人会。不用两个人干，要两个人会。每个季度换一次，谁主做，谁备份。「属人化」在日本职场是老问题了，活长在某一个人身上，人一走，活也跟着走了。两个人会，是最便宜的保险。

把门槛错开。跟那些蚂蚁一样，团队里得有人是「活堆起来才动」的那种。平时做长线的事，写流程，整理客户资料，带新人；一忙起来，他顶上。这个人，平时看KPI最没用，出事那个月最有用。

剩下的时间别填满。编制五个人，就按四个人的活来排。多出来的那两成，不是让他们歇着的，是给系统留的。

怎么跟总部说

总部看到两成冗余，第一反应是砍。管用的说法，是把两笔成本摆在一起。有冗余的成本：一个人年薪的两成，一年几百万日元。没冗余的成本：任何一次离职，带来半年只有七成的产出，再加三成年薪的猎头费，再加那半年里剩下四个人的士气。后一笔几乎躲不掉，日本的中途离职率摆在那儿。

编制压到刚好够，省下的那份工资，第一次有人离职的时候，就会连本带利吐出来。蚂蚁没算过这笔账，可它们活得比算过的久。